最是难忘那表情

时间:2020-11-25 | 作者:赞文

又是一年桂花开,不知,您在那边还好吗?——题记

我的童年是在乡村度过的,而陪伴我的,只有奶奶,老屋,大黄狗。?

在我的印象中,奶奶是很慈祥的。她通常喜欢在阳光明媚的下午,把那个黄中泛着点黑的竹制摇椅从老屋中搬到屋前那棵桂树下,再在旁边放一个老旧的收音机。而收音机里也总是放着我听不懂的戏曲。奶奶躺在摇椅上,收音机里“咿咿呀呀”的唱戏声与摇椅晃动时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声也就合在一起,飘散在午后的时光中,消散在童年的时光里。

每当这时候奶奶总是喜欢给我讲故事,讲她与爷爷的故事。故事的剧情很老套:她在山中迷路,被刚参加完抗美援朝回来上山打猎的爷爷救了。两人一见钟情,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。而那棵桂树,也是在这时栽下的。原因很简单:爷爷喜欢吃桂花糕。

奶奶很喜欢秋天,不知是因为树,还是人。每逢秋天,她总要摇许多桂花下来酿桂花酒、做桂花糕、泡桂花茶等等。而我又贪吃,所以每当到了秋天,我总是盼着桂花开。哪天闻到了桂花香,我就知道:哦,过几天又有好吃的了。现在,偶尔菜市场也会有桂花糕卖,味道似乎差不多,我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感觉了。

听叔叔们说,爷爷奶奶是在秋天成婚的,在那个桂花飘香的季节。爷爷是个“地痞无赖”,而奶奶是大家闺秀,他们如此不搭却异常恩爱。后来,爷爷得了癌症,不能喝酒更不能吃油腻的东西。奶奶便时常做些桂花糕、酿些桂花酒,偶尔给爷爷小酌两口。爷爷在走之前对奶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老婆子,别抹眼泪了。我先你一步去享福了你哭什么,过个几十上百年,你不也来了。”当时,整个病房里的人都哭了。?

后来啊,在我上小学的时候,奶奶也去了。她前一天晚上还做了饭,哄了小孙子睡觉。第二天发现时奶奶靠在床头,穿着当年的嫁衣,宛如六十多年前的模样。她的头对着窗外,不知是在看那棵陪了她六十多年的树,还是人。?

守灵的时候,父亲一个五十多岁的人,哭得像个孩子一样。他跟我说:“你奶奶啊,以前就跟我们几个兄弟说,她要体体面面地死,坚决不死在医院。她啊,她啊……”?

奶奶走后没几天,那条大黄狗也死了,老屋更是冷清了许多。偶尔有风刮过,沙沙作响的树叶是在怀念过去的事,还是过去的人?抑或是,两者皆有?

岁月悠悠。秋天又来了,桂花又开了,昔人却已不在了……